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愛界小說 > 不問蒼生 > 1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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似煙如霧,淡淡幽香陣陣若有若無,間有涼風拂麵。

榻上一人端坐,鬚髮濃黑,未染一絲霜色,身形偉岸,英姿勃發,案上琉璃杯盞斟滿瓊漿。

他跪坐在側,身旁隻三兩近侍,少有的,父皇這般和顏悅色地同他飲酒。他執壺為麵前酒杯注滿,頗有些暢快。

兩側宮人搖著扇,涼風也頻頻送至身前。他忽然注意到自己衣角,怔了怔,是今日朝會時的冕服,此時還未來得及更衣,有些厚重,因此這涼風來得正是合宜。而身旁的父皇身著織金常服,隱隱有些不對,隻是此時似乎並未覺出有什麼不妥。

或許隻是,他更習慣同幼時那般,垂頭等待父皇責問。

忽得,耳旁傳來哈哈大笑聲,他心底一驚,再抬頭,麵前哪還有父皇和宮人的影子。

淡淡的馨香一陣陣飄來,榻上人不安地皺著眉,繁複的外衣歪斜,失了原有莊重,立侍在旁的內官這兩日纔來替職,隻顧呆呆地傻站著。

殿中輝光澄金,熏爐在側,陣陣香霧纏繞,升騰四散。

夢境依舊。腳下已變作一朵飄散雲霧,天際灰濛,四周皆是茫茫虛空,唯見成群仙鶴排成一行依次飛過。這時耳邊又傳來大笑聲,任他四處找尋,卻不見人影,隻那笑聲不遠不近,不休不止。

仔細分辨,似乎一道洪亮,一道低沉,直至所有鶴影遠去,仍是由四麵八方傳來。

此時,這方天地中空無一物,他身處虛無,在風**霧中飄飄搖搖,不知所措。

終於,目光儘處飛來兩隻雪白仙鶴,雙羽輕揮,舒展婀娜,隱約亦有仙人乘鶴而來,大笑聲漸停。

不似之前群鶴那般遙不可及,那對白鶴越飛越近,及至近前,不斷盤旋於空中。他終是看清,鶴背之上二仙對坐,衣角翻飛。

對麵仙人白衣若雪,青絲挽髻,一手捋須,一手執杯,是暢飲開懷的模樣。另一位仙人始終背對而坐,二人都並未在意他,不過自若飲酒。

忽聽得仙人開口,聲如洪鐘,“近日所服丹藥令朕甚是自在,還要多謝徐仙師贈藥。”是熟悉的聲音。

腳下雲霧這時似有所感般,攜他輕輕悠悠飄至更高處,直至去到那仙人上方,使他俯視而觀,說話之人神采奕奕,滿麵笑意,竟是他父皇。

“聞之幸也。”對麪人笑笑,不甚在意。

他心中疑惑,忍不住想上前去,腳下卻失去力氣,身體猛然下墜,飄飄搖搖,雲霧儘散。

大夢初醒,爐中香燃儘,榻上人睜開雙眼,室內清明。兩名宮娥走上前,開始為爐中添香。

……

八月月圓,公主府夜宴,前廳後園往來的貴客絡繹不絕。

青金跟在母親身後亦步亦趨,她微微垂首,步態不急不緩,麵上裝作規規矩矩的樣子,兩隻眼睛卻是四處亂瞟。這畢竟是她第一次來公主府。

母親給她挑的藕荷色襦裙,梳垂雲髻,看起來恰到好處的乖巧。

從下馬車這一路來碰見不少夫人貴眷,京中人對她父親傅將軍回京的訊息大都略有所聞,與她家有舊交的似乎不少。

眼前又遇到位侍中夫人,侍中夫人姓林,原與母親相熟,隻是多年未見。林氏一身絳色暗紋衣衫,頭頂的珠釵在夜色下閃著星芒,笑起來雙眸眯在一起甚是和藹。

二人互相感歎許久,青金在一旁默默聽著,此次回京後再遇故人,少不了這番場麵,隻是她當初離開時年紀小,對舊人事難生此情。

林氏微笑地看著青金,“小女郎轉眼已經長這麼大了。”

母親也在旁感慨道,“誰能想到,這一晃就是十幾載,過得如此之快。”

本朝以來,北境各地皆被收複,先帝下令在各處屯田戍守,修築城牆。戰事雖休,為保邊境安定仍需精兵猛將。十二年前,傅將軍奉命駐守吉葉城,家眷亦一同前往。青金離京時隻有五歲,還是懵懂孩童。吉葉城是北境第一重鎮,遠離中原,是往來貿易商賈的必經之地,尚算安定繁榮,不少從中原派去的官吏安家於此。

夜色漸濃,筵席始開,鼓樂奏響,賓客儘歡。

青金始終跟隨母親身側,公主府餐□□巧味美,花樣繁多,她各種都挑著嘗過,很是新鮮。

因是公主相邀,來的大多是女眷,京中夫人貴女儀態端莊,姿容絕色,比青金從前見過的所有美人加起來都多。

隻是始終未見公主露麵。

開席後,眾人也更隨意些,相熟的都聚在一處,可惜與那些貴女們今天都是頭一次見,連個說話的人都冇有。

見青金酒足飯飽,母親叮囑她可以四處逛逛,不必太過拘謹。

值此時節白日暑氣未消,晚間涼爽,兼有月色可賞,故因此設宴在日落後,庭院中。今日設宴處在公主府後園,名璞園。園中景緻,假山奇石,名木花草一應皆有。聽林夫人說璞園分為東西兩苑,兩苑之間由一座石橋相連,此時她們就在東苑,而西苑被園中湖水占去大半。

青金向來喜歡獨來獨往,身邊也幾乎從不帶婢女,她自顧走在□□上,看著臨湖的彩燈亮起映在水麵輕輕盪漾,更有五彩遊魚嬉戲其中。

不知不覺走到石橋邊,一行著粉衫的侍女提著食盒魚貫而過,青金本不打算走太遠。

可是,她隱約看到一個瘦弱的身影站在對麵湖邊,那人一身綠衣,讓她想起一個人。不過昏黃的燈光下又看得並不真切。

四處無人,青金想了想還是穿過石橋往那個身影走過去。

直到繞到她身後,“姑娘,冇想到今日你也來了。”

那人像是並未冇聽到。

“姑娘。”青金又繼續往前走。

對方始終一動未動,仍背對她站著。

青金有些奇怪,一直走到她身後,這時才發覺她已經站在了湖岸最邊緣處,再往前一步恐怕就要到湖裡去了。

嚇得青金趕緊上前去想拉住她,可是她的手纔剛抓住她的衣袖,那人就像失了力氣般直直向前倒去。

青金本來站在她身後,但是由於毫無準備,也被她拉得往前摔去。

而麵前,就是湖水,一股涼意瞬間迎麵而來。

“噗”,被嗆了一口水,好在湖水隻到胸前,她掙紮了兩下就站了起來。

額前髮絲全粘在了臉上,顧不得湖水乾不乾淨,青金往臉上隨意抹了兩下迅速爬上了岸邊。

正想著這人怎麼這麼不小心,才發現身後一點動靜也冇有。

方纔一同落水的還有一個人!

青金大驚失色,忙看那水裡,隻有一點衣角隱約還在浮著。

她急忙喊人,“救命啊,有人落水了!”

“快來人啊,救命啊!”

當她再次跳下水時,已有幾個侍從匆匆往這邊跑了過來。

來人最先看到了站在湖裡的青金,她好不容易拉住了那女子的胳膊,幾個侍從及時下水接住她。一名侍從把她拉到岸邊,另外幾名去救那綠衣女子。

不一會兒,又圍過來幾名侍女,這時青金看到那綠衣女子也被救上了岸。

一個看著年長的侍女蹲下來探她的鼻息,又讓另外幾人把她半扶起來拍打後背。

“這裡怎麼回事?”身後一道女聲響起。

幾個站著的侍女聞聲讓到一側,離來人最近的小侍女神色慌張,磕磕絆絆答道,“邢女官,剛剛……剛剛有兩位姑娘落水了。”

女官這時已看清地上的身影,眸中閃過一絲訝異,青金注意到她似乎怔愣了一瞬。

不過很快轉頭看向盯著她的青金,“姑娘,請問剛纔發生了何事?”

“邢女官,今日宴飲我本是隨母親而來,恰巧看到一人站在這裡,我走來時她就幾乎要落水了,原想上前拉住她,卻不想竟一同摔到了湖裡。”青金指了指湖邊原先二人站的位置。

“如此。敢問姑娘怎麼稱呼?”邢女官相較在場眾人來說最為鎮定。

青金緊張到啞聲,“我姓傅。”

“傅淮將軍的女兒?”對方很快想到一個答案。

“正是。”

她們腳下蔓延著一大灘水跡,青金和那姑娘看上去都並未受外傷。

“傅姑娘可認得這位姑娘?”二人同時看著地上的人。

青金想了想,說:“不認識。”

見她目光又在自己周身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,青金的裙角髮梢還在滴著水,“我無礙,還是快先設法讓她醒過來。”她對著邢女官道。

綠衣女子的臉色煞白,纖瘦的身體靠在侍女懷裡,仍舊冇有反應。

邢女官俯身蹲下,手摸了摸對方頸上脈搏,卻又站了起來。

看到青金眼眶通紅,手也不自覺緊攥著,她說:“姑娘還是先請去換過衣裳,奴婢過來前聽聞有人落水,已命人去請了府中太醫過來。”

轉頭又對那個小侍女說到,“度月,你與明暉帶姑娘到木華居去更衣。”

“是。”

木華居是西苑中唯一一處院落,三人很快就來到了木華居一處側室,度月為她拿來乾淨布巾,明暉出去一會兒後帶回套嶄新衣裙。

青金心裡亂亂的,在屏風後用布巾粗略擦了擦頭髮,邊換衣服邊回想方纔經過,那人到底是誰?為什麼會出現在公主府?她落水前就行為怪異,好端端不會站得離湖邊那樣近,就像醉酒般。

她其實從前是見過她的,一樣的綠衣和纖弱的身形她不會認錯,隻是從來冇見過她的麵容。

也不知道母親有冇有到處找她,得先去跟母親說一聲。

西苑與東苑隔了大半個湖和一片假山綠竹,且宴會上歌舞奏樂,應是不曾知曉她的境況。

這時外麵響起一連串混亂的腳步聲,青金也換完衣裳從屏風後走出來。

剛要出門,邢女官已經出現在了門口。

青金愣了一下,“女官,剛纔那姑娘怎麼樣了。”

“太醫已經在著手為她診治了。”邢女官神情平常,看不出異樣。

“方纔的事還有些話想問姑娘,勞請姑娘隨我走一趟。”

“好。”她也急迫想知道發生了什麼,“可否請女官容許我先去告訴母親?”

“姑娘不必擔心,稍後度月會去稟告傅夫人。”

“也好。”

邢女官把她帶到了木華居的主屋,然後對著榻上的人說,“殿下,傅姑娘到了”。

公主?

青金忙低頭作拜禮,“見過渭城公主。”

“不必多禮。”榻上人從麵前棋盤上挪開視線,看著青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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